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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言读书不行,我们干脆就一直养着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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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1-5 09:00:1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季恒年
        2011年4月22日下午,经市郊某中心小学的张老师介绍,我认识了该校四年级学生小言的父母。
       张老师悄悄跟我说:“听你们学校好几位家长说,你善于对学生进行心理辅导。小言患了孤独症,他父母很苦恼。想请你帮帮忙,对小言进行心理辅导。”
       我跟张老师说:“我倒是愿意帮忙,可是我的能力和时间、精力都有限。对于孤独症孩子,单纯进行心理辅导很难进行,需要一对一进行特殊的训练才行。”
       张老师以为我借口婉拒,就勉为其难地说:“家长都说你厉害,你不妨试试,别忙着拒绝。这万一要是辅导成功了,你不仅是做了善事,也积累了经验不是!”
       我拗不过张老师,只好答应了:“这样吧,我4月24日下午有时间,到时我在我校心理咨询室等他们。你请他们领小言按时来,并带上小言的诊断报告。丑话说前头,我只是试试,没有把握。”
       张老师立即开心地告诉了站在一边的小言的父母,我也走上前跟他们交换了手机号码。
……
       4月24日下午2:30,小言的爸爸先陪他来到我的心理咨询室。小言一进门,就大声说:“老师好!”并径直朝我走来。他爸爸紧随在他身后。
       他爸爸告诉我:“小言的诊断证明在他妈妈手里,他妈妈有事要等一会儿才能来。”
       看不到诊断说明,我只好先边与小言闲聊,边观察他的一举一动。
       我请小言坐到我斜对面,盯着他的眼睛看。他竟然一点儿都不躲闪,拿明澈的双眼看着我。这与我之前见到的孤独症孩子截然不同,那些孩子根本没有在意我的眼光,只是自顾自毫无目标地四处乱看。
     “小朋友,请你写出自己的姓名、班级和学校,好吗?”我以商询的口吻说。
     “好!”他响亮地回答,说话的声音像个四五岁的孩子一样。他拿起铅笔写起来“40X班 XX中心小学 赵X言”,边写还边说:“这中心两个字可不能丢。”
       这孩子敢于大胆面对我,给我的第一印象是,眼睛灵活,口齿清楚,思路不乱,态度友善。我心中暗喜,看来我还真有可能帮助到他。
     “你喜欢哪个学科的老师?”我问。
     “喜欢语文老师。”他的眼神开始四处游离,身体扭动不停。这与有多动倾向的孩子相似。
     “你能说说为什么喜欢语文老师吗?”我继续试探着问。
     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。”这样的回答与别的孩子不同,一是“这是我自己的选择”这样的话语与他稚嫩的童音形成很大的反差;二是一般的四年级孩子都会说出一两点理由,而他却“不知道为什么喜欢”,心理年龄显小。
     “说说你的学习成绩,好吗?”
       由于我的话太笼统,他不知如何回答,拿眼睛看着我。
      “你语文能考多少分?”我换了种问法。
       他低头双手手指绞在一起,想了好一会:“10分,不对!20分,也不对!16分,我语文考16分。”
       他爸爸在一旁不好意思地插嘴:“他在学校就是玩玩,谈不上学习。”(家长态度堪忧!)
       我笑着继续问:“你数学和英语能考多少分?”
     “我数学考了28分,英语73分。”说到英语成绩时,他抬起头,眼睛里放出光。
     “英语考73分,真是了不起!”我真心地夸奖了他,转而问:“你有好朋友吗?”
     “有10个好朋友。”他随口说。
     “有几个男孩子?几个女孩子?”
       他的回答都是“10个。”
       他对“好朋友”三个字的意思其实不明确,对男女孩也还没有明确的区分。由此可以推测,他的心智发育远远滞后于同龄的孩子,而且他在学校实际上是被“孤独”的。
       我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只自来水笔请他辨认。
       他一张口就说出来了:“一支铅笔,一支钢笔。”
       我一下子拿出七支笔,让他分辨出不同颜色笔杆的支数。
       他目不转睛地张口就说了出来:“七支笔,一支铅笔,六支水笔;一只黄色的,一只绿色的,两支红色的,还有三支黑色的。”短时注意力能够被喜欢的东西吸引住,而且专注,色彩也分得清,说出的数字准确。
       我决定试探他一下:“我们来做个游戏,我俩互相问好。”
      “好!”眼睛看着我笑。
     “小朋友好!”
     “老师好!”
     “你好!”
     “我好!我好……”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好几遍后,“您好!”这在一般孩子张口就来,可是他却想了好一会儿,可见,他确实有轻微的孤独症症状。

       此时,刚好我妻子也来了。
       我给了小言几颗巧克力,让他随我妻子一道到校园玩耍。接着,我向他爸爸了解情况。
      “请问您的孩子是破腹产还是自然生产?”
      “自然生产。”
      “出生时有没有出现不正常情况?”
      “他出生时出现短暂缺氧,紧急输氧后就恢复正常了。”(也许,就是这短暂的缺氧,对他大脑造成了某种轻微的损伤。)
      “您妻子怀孕期间有没有出现抑郁现象?或者患严重感冒?”
      “没有出现抑郁现象,只是在刚怀孕时患过一次轻微感冒,当时不知道怀孕了,后来自然好了。”他接着说:“我儿子在两岁以前非常聪明,就是后来有一次受了惊吓,后来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      “孤独症不一定完全是由惊吓造成,当然惊吓也可能是诱发或使其加重的原因之一。孤独症不等于不聪明,他们往往是某一方面的天才。我的初步判断,您的孩子有轻微孤独症状并伴有多动倾向。”
     “嗯,在南京医生也这么说的。”刚刚赶到的小言妈妈边说边从包里掏出诊断证明给我看。
       说实在的,此时我内心还真有点沾沾自喜呢,因为我的观察推测竟然与专家医生一致。

       小言在操场玩了一会儿,回来后高兴地站在门口问我:“老师,我可以进来了吗?”(后来我妻子告诉我,是她提醒小言这样说的。)
       我笑着说:“当然可以!”
       他十分自然地坐到我斜对面的座位上,望着我笑。
       他爸爸给他递过来一瓶奶茶。
       等他喝了两口奶茶,稍微平静下来,我说:“小朋友,我们再来做个游戏。请你双脚平放,然后双手平放到膝盖上,闭上眼睛。”
       他放下奶茶瓶,听话地照做。
     “请你告诉我,你脑海中出现了什么?”
     “我看到了一支笔,我拿笔写了赵X言三个字。”(这是对现实的记忆。)
     “你还看到了什么?”
     “我看到了一棵绿色的花。”因为他刚刚看了我的那盆吊兰。可见,他对自己经历的事和看到的物体能够清楚地记忆。
     “下面请按照我说的去想象好吗?”
     “好!”
     “在一片绿色的草地上,开着红色的花儿。一只小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,接着又来了一只。呀,一只小蜜蜂嗡嗡地在你的耳边飞来飞去。你看到了吗?”
     “看到了。”
     “你赶紧拿起水彩笔,要把他们画下来。刚画了一半,你就忍不住了,同小蝴蝶、小蜜蜂一起朝草地跑去,在花丛中一起玩耍。”
       他兴奋地连声说“我看到了!我看到了!”
       可见,他的想象力也不差。

       此时,已是4:20,小言爸爸说公司有事,他要先走一步。
       我说:“今天下午就到这儿吧。请你们记住我的几条建议,照着做。”我把几条建议写到一张纸上,递给他爸爸。建议如下:
       1. 把小言当做正常的孩子来对待,而不是总想着他是孤独症——其实他的孤独症症状很轻的。因为,你们总这样想,就会在生活上过多地照顾他,在情感上经常忽视他,在学习上不抱任何希望。长此下去,不但他的孤独症得不到减轻,反而会加重,或者越变越向婴儿蜕变。你们应该把他当回事,重视对他的教育和引导,他只要取得一丁点成绩或进步,就要夸奖他。还要跟老师交流,请老师也这样对待他。
       2. 要了解小言的实际能力水平,然后降低起点教育引导他。可以备足一到四年级的语文、数学和英语课本和练习册,从一年级开始随机抽题让他做或者口答,看他到什么阶段会遇到大的阻滞。你们就把那个阶段当起点,而不能以现有的四年级标准来要求他。
       3. 要客观地对待小言,他毕竟有孤独多动倾向,矫正训练是必需的。他出现了感统不协调,我们就要进行感统训练。先从容易做到的开始,坚持陪孩子走猫步或者走小区花坛边的路牙,也可以一起练习单手或双手左右开弓打羽毛球 。
       4. 对你们自己进行积极的心理暗示。因为任何的努力都不可能立竿见影,所以要有充分的耐心和坚定的信心,要允许小言的反复,允许他一段时间止步不前,更要能看到他的点滴变化和进步。
       5. 你们如果同意我的建议,那之后每周六请与我交流一次。因为,有些矫正策略是需要根据你们孩子的变化不断进行调整的。

       临告别,我与小言拉钩,问他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拉钩吗?”
       他调皮地说:“我要好好学习,回答正确!你要给我100分。”(多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呀!)
       我说:“就冲你这么大胆、聪明,给你120分。20分是奖励你的大胆,我还要奖励你两个本子。”
       接过我递给他的两个小作文本,他高兴得满脸通红。

后记:
       非常遗憾的是,小言的父母对我隐瞒了一个实情。他们已经对小言完全不抱希望了,并且已经申请了二胎指标。小言的妈妈已经怀孕了,下午之所以迟来,是因为去妇幼保健医院做例行孕检了。他们请我帮忙,是迷信了我校家长的传言,指望我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妙招。当他们按照我的建议坚持了三四天,没有见到显著效果时,就彻底坚定了一个信念:“小言读书不行,我们干脆就一直养着他。”
       这是后来我几次打电话,让他们领小言来接受辅导,他们总是找借口搪塞。我问张老师到底是什么情况,张老师才支支吾吾告诉我的。张老师还说小言父母要宴请我夫妇,以表达感谢和歉意。被我冷冷地拒绝了。我不是怨他们耍我,而是恼他们养小言而不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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